少时端坐父亲自行车后座时,颇爱跳跃。
因轻盈活泼,好动不止。
那日不慎力道控制不佳,角度方向略有偏差,一脚撞上了斜斜支在车后,未完全收回的撑架。
顿时去了一层皮,指甲片大的一块嫩肉缓缓地浮起来。等看真切了,才疼得一抽一抽,眼泪漱漱往下流。
父亲那么高大的一个男子,当时就慌了,跳下车来蹲下仔细查看,反复询问有没有碰痛,有没有不适,那双大手微微轻颤,抖着抖着却不敢按上伤口。那懊悔心疼的表情,仿佛自己忍受着巨大痛楚一般。
记得那是夏日的傍晚,如今回想,我若是穿着一双袜子,想必也不至狼狈如此。
少时健康茁壮,鲜得些许大恙,只是每年的那几次哮喘发作,着实让人不太能吃消。
每每彼时,总是呼吸都显困难,若在夜晚,更是休想入眠,半丝半毫亦是难得。那样的夜里,母亲总是托着我的头摆在心口,一下一下抚着我时时颤动的背脊,渐渐也就睡去。我想着难为了母亲,总不能也扰了父亲。
记得那已是凌晨三四点的冬夜,漫天还是黑的,好像没有尽头,不会亮起。
打开门,见到父亲静默坐着,眉头锁着,不知想着什么。我轻声叫道,爸爸,怎么不睡。
也许夜色掩盖白天的明亮,他想了一想,难得外露地说,想着你咳,又帮不上忙,半天也合不了眼,心里急得很。
这是印象中父亲少有的几次情感显现。他的话不多,总是辛勤,总是沉默。此刻思忆,我若是把这段话录下来,他再耍酷之时,还能回味,该是多好。
如今早已成年,父亲也已退休。却尤是担忧路遇歹类,上下班很爱守在车站,接接送送。昨日远远见着,他略有些花白头发的大脑袋,埋首摆弄着什么。待走近瞧细了,原是将那自行车撑架,慢慢仔细地收回原处。我轻轻将头靠在父亲背后,爸,您刚才摆弄着什么。
父亲的轮廓,夕阳下有些毛毛茸茸,他一脚一脚,踏着车蹬。
我想到你小时候,不小心撞到那里,疼得那般模样,总是忘不了。
其实只是几分钟的光景,其实只是二十多年岁月。
只是他们一直在你身旁,你渐渐习惯,也许渐渐不能离开。
因着你的幸福而幸福,因着你的疼痛而疼痛。
亲爱的爸爸妈妈,
生命的真谛,其实因着你们的存在,而渐渐伟大。
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。
愿天下父母,无忧无愁,总长久平安,凡事顺意。(七O四所 左婷婷)